
谢柳子厚寄叠石砚
刘禹锡
常时同砚席,寄此感离群。
清越敲寒玉,参差叠碧云。
烟岚馀斐亹,水墨两氛氲。
好与陶贞白,松窗写紫文。
一、情感脉络的递进:从 “感离” 到 “自守”
这首诗的情感并非停留在 “思念友人” 的表层,而是形成了清晰的递进逻辑,藏着贬谪生涯中文人的心境自洽:
起笔:触物生愁——“常时同砚席,寄此感离群” 以 “同砚” 呼应 “寄砚”,物是人非的对比直接勾起离别之痛。“感离群” 三字既是对友人的思念,也暗含贬谪后 “孤雁离群” 的政治孤独感,是情感的起点。 转笔:赏物忘忧—— 颔联、颈联转而细写砚台之美:“清越敲寒玉” 写声,“参差叠碧云” 写形,“烟岚馀斐亹” 写纹,“水墨两氛氲” 写用。从听觉、视觉、触觉(暗含研墨的湿润感)多维度描摹,将注意力从 “离愁” 拉向器物本身的清雅。这种对 “好物” 的欣赏,并非单纯的玩物丧志,而是文人 “于细微处见真趣” 的豁达 —— 即便身处逆境,仍能从一方砚台中发现自然之美、文房之雅,是情感的缓冲与升华。 收笔:借物明志—— 尾联 “好与陶贞白,松窗写紫文” 将情感推向高潮:不再沉溺于离别之苦,而是以陶弘景为精神坐标,借砚台寄寓 “归隐而不屈” 的志向。此时,砚台已从 “友人赠物” 升华为 “精神载体”,承载着 “不与世俗同流合污,坚守本心” 的信念,完成了从 “感怀” 到 “自守” 的心境转变。展开剩余76%二、艺术手法的精妙:藏巧于拙,形神兼备
对仗工整,字字珠玑—— 全诗颔联、颈联严格遵循律诗对仗规则,且对仗既 “工稳” 又 “灵动”: 颔联 “清越敲寒玉,参差叠碧云”:“清越” 对 “参差”(形容词对形容词,一写声之清脆,一写形之错落),“敲” 对 “叠”(动词对动词,一写动作,一写形态),“寒玉” 对 “碧云”(名词对名词,一写质地之坚润,一写色泽之清雅)。对仗中不避 “虚”“实” 结合,“寒玉” 是实写砚质,“碧云” 是虚写砚形,虚实相生让画面更有层次感。 颈联 “烟岚馀斐亹,水墨两氛氲”:“烟岚” 对 “水墨”(自然景致对文房之物),“馀” 对 “两”(副词对数量词),“斐亹”(fěi wěi,绚丽纷繁)对 “氛氲”(fēn yūn,雾气弥漫),前者写石纹的静态美,后者写研墨的动态美,静动相衬,尽显文房雅趣。2.比喻鲜活,形神兼顾—— 诗中比喻不仅贴合砚台特质,更暗含品格象征:
以 “寒玉” 喻砚:既写出叠石质地莹润、叩之有声的物理特性,又以 “玉” 的坚洁、温润象征友人间的君子之交,以及二人坚守的高洁品格(“寒” 字暗合贬谪生涯的清苦,却更显玉之坚贞)。 以 “碧云” 喻砚形:叠石砚层理分明,堆叠如云层,“碧” 字点出石色青翠,既写实又写意,暗合 “云” 的超脱、自在,为尾联的归隐之志埋下伏笔。3.用典无痕,意蕴深远—— 尾联 “陶贞白” 的典故用得极妙:
陶弘景虽隐居茅山,却常为梁武帝出谋划策,被称为 “山中宰相”,他并非全然避世,而是 “隐而有用”“守而不颓”。 刘禹锡此处自比陶弘景,并非真要归隐山林,而是借典故表明:即便遭贬外放、远离政治中心,仍会坚守文人的操守与学识(“松窗写紫文”),不沉沦、不颓废,这种 “隐于江湖而心怀天下” 的心境,与柳宗元被贬后仍兴利除弊(如柳州植柳、释放奴婢)的精神一脉相承,是二人精神共鸣的核心。三、友人间的 “精神暗号”:砚台背后的知己之情
刘禹锡与柳宗元的友谊,历来被称为 “刘柳之交”,这首诗正是这种 “知己之情” 的生动写照 —— 他们的互赠并非普通的礼物往来,而是精神层面的 “双向奔赴”:
柳宗元寄砚的深意:柳州龙壁叠石本是无名奇石,柳宗元发现其制砚之妙,精心琢成后寄给刘禹锡,既是分享 “好物”,更是传递 “共勉” 之意:即便身处蛮荒之地,仍能从自然中发现美好,仍能坚守文房雅事、不失文人本色。 刘禹锡答诗的回应:他读懂了友人的心意,所以不只是赞美砚台,更以 “松窗写紫文” 回应 —— 你赠我一方好砚,我用它书写本心、坚守志向,这是对友人 “共勉” 的最好回应。二人虽天各一方,却通过一方砚台、一首诗,达成了 “虽隔千里,心意相通” 的精神契合。四、叠石砚的文化意义:从 “风物” 到 “精神符号”
这首诗也让柳州叠石砚声名远播,使其从一方地方砚台,成为承载文人风骨与知己之情的文化符号:
叠石砚的 “独特性”:产自柳州龙壁山,石质坚硬细腻、吸水发墨佳,层理如叠云,是天然的制砚良材。柳宗元作为 “发现者”,赋予其文化价值;刘禹锡作为 “传播者”,以诗为其立传,让这方砚台与 “刘柳之交”“贬谪风骨” 绑定,成为唐代文房器物中的 “精神象征”。 砚台的 “文人隐喻”:在中国文化中,砚台是 “文房四宝” 之一,象征着文人的学识、操守与坚守。这首诗中,砚台既是友人情谊的见证,也是刘禹锡、柳宗元在逆境中 “以文自守” 的工具 —— 研墨挥毫的过程,就是他们排遣苦闷、坚守理想的过程,砚台因此成为 “逆境中不坠青云之志” 的精神载体。五、全诗的价值定位:赠答诗的典范与贬谪文学的缩影
《谢柳子厚寄叠石砚》是唐代赠答诗的精品,也是贬谪文学的重要代表作:
作为赠答诗:它紧扣 “寄砚”“谢砚” 的核心,既表达了感谢与思念,又通过对器物的描摹、典故的运用,让诗歌超越了 “应酬之作” 的局限,有景、有情、有志,意蕴丰厚。 作为贬谪文学:它没有直接抒发怨愤、悲戚,而是将贬谪的苦闷转化为对自然之美、文房之雅的欣赏,将孤独转化为对知己的思念、对志向的坚守,展现了唐代文人 “贬而不颓”“苦而能乐” 的豁达心境,与李白 “天生我材必有用” 的豪迈、杜甫 “安得广厦千万间” 的悲悯不同,刘柳的贬谪文学更偏向 “内敛的坚守” 与 “温和的抗争”发布于:河南省赢金配资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